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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吟方:吟芳人生

日期:2013-07-22作者:admin点击:1089转播到腾讯微博

大面积留白,淡淡水墨笔画,三两小人似远又近,似近却远,配文书法似古道瘦马。

  若说是禅,恰有红梅隐匿;若说是儒,简笔山石独立;不说写实,笔调爽朗随意勾画;不说写意,见山是山见人是人。

  唐吟方穿着一件素色布衣,瘦,显宽大。他转过身来,灰白头发沾染着初秋的瑟凉。

  他好像刚从墙上的那幅画里走下来。

  9月28日,京闽苏浙六家书画展在徐邦达艺术馆开展。唐吟方,六家之一,带来7幅国画和3幅书法。开幕当日,来了众多嘉宾友人,唐吟方迎来送往,闲暇间与观者倾心交谈,离乡二十余载,乡音未改。

  然而二十年前,唐吟方工作的单位已经湮灭于时代浪潮中,若不是命运之手的偶然翻转,唐吟方今日或许也就是展馆中众多观者之一。

     

唐吟方关注艺术史,他涉及的研究包括明清篆刻流派、民国书画家创作、交流及收藏史等,但大家知道的还是他随笔作家的身份,这是因为他出版的《雀巢语屑》一书。这些艺林小品可谓当代艺术界的万花筒——通过唐吟方的眼睛折射出来的万花筒。

  用自己的眼睛、手、心,去感悟这个世界,表达这个世界,一直是唐吟方所追求的。

  “希望不复制自己、别人,有独立观察和独立见解。”

  唐吟方用了二十多年去寻找这种独立性,走过大学时的迷茫,《文物》时的回看,以及之后岁月中的积累和沉淀,在今年春夏间,唐吟方越来越清晰地看到艺术理想国的大门。

  就像黑夜中,看见了天边的光亮。

  “能够自如表达内心,开始有了自己的面目。”

  线条简单,结构方正,留白多,唐吟方的书画作品,不是看气势,也不是看造型,而是品味其中的“内省”。你看到是,一个人对内心的关照,表达着自我与世界的关系,或冲突,或拒绝,或融合,或若即又若离。

  也许这也代表了唐吟方的艺术观,艺术不用展现宏大的叙事,不是作为这个时代的代言,而是一个独立的人,对世界的观察。

  艺术是内心的东西。

  穿着简单的外套,语音轻和,人群中的唐吟方不事张扬。唯独灰白色的头发悄无声息地夺人眼球。

  这是他的标志。

  从年轻时便如此,天生的灰白,恐怕技艺最精湛的发型师也无法染就如此自然而有风格的灰白头发。

  内生的东西,才是有灵魂的东西。

  发如此,况艺术乎?

      

去北京,人生第一个转折

  考上中央美院之前,唐吟方在海宁一家工厂做设计。“擅长字画”、“文艺青年”,这是二十出头的唐吟方身上的标签。 

  此时的他已小有知名度,首届浙江书法大赛拿过铜奖。

  也已受过名师指点,高中时因沈红茶老师“中国画从书法开始”转而习字,后又师从西泠印社余正老师学篆刻写小篆。 

  二十出头的唐吟方,为这些成绩感到骄傲,也为这些成绩感到不满,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做得更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在追求理想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1987年,他的挚友、雕塑家陆乐去北京中央美院进修,邀唐吟方随行同往。到北京后,有个机会能见到中央美院的王镛老师。腋下夹着一卷字画,带着一点儿诚惶诚恐,唐吟方敲开王老师的家门。

  王镛当时正要赶着上飞机去国外出差,名不见经传的来者他不欲接待。

  唐吟方最后用这样一个理由令王镛在临行前又接待了一个来访者,“江南文化内秀,北方文化气势大,我希望能听取北方老师的意见,并给予指导和建议。”

  南北文化,东方西方文化,当时的唐吟方已经是一块海绵,吸收着各种文化。

  第二年,在王镛的鼓励下,唐吟方考取了中央美院书法专业,当时书法专业是首届招生,几百个人报考,最后只录取了三人。

  唐吟方人生的第一个转折来了。

       在美院,为未来打一眼深井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西方各种思潮涌入,现代主义大行其道,社会文化气息浓郁,更何况是在美院,连空气都是艺术的。

  从小镇到京城,世界突然向唐吟方打开大门。

  三天两头有国外专家学者来校讲课,系里安排了古诗词、艺术史、古琴等诸多课程,尚未成名的摇滚歌手在校园草地上嘶喊着“一无所有”。那是一无所有的时代,又是无所不有的时代。

  唐吟方却感到苦闷而彷徨。

  选择太多常令人迷失方向,拥有太多反让人失去平衡,乱花渐欲迷人眼。

  开始对专业有倦态,醉心于文学小说和各类闲书。毛笔悄悄退到某一个角落,也许只是在酣睡中才出来拂扫心灵的尘埃。

  如果你认为这是堕落,那么就错了。这样的消极正来自对艺术的执着和热爱。从骨子里的热爱——最有价值的艺术一定是“创造”而不是惟妙惟肖、活灵活现。作为中央美院第一届书法专业的学生,作为小镇上为数不多的高材生,作为一个不甘平庸的艺术青年,唐吟方急欲改革旧书法。

  那么“新书法”又是什么样的?唐吟方不知道,三位书法专业的学生也不知道,甚至成名成家的书法家,都不知道。

  摸索、焦虑、自我怀疑,这是有创造力的青年都会经历的一个阶段,将唐吟方在中央美院的四年独立成章,或许会觉得这一章节唐突、滞涩,然而从二十多年跨度的书画生涯看,却又是波浪暗涌的一章,那些来源于创作者本身对这个世界的切肤体验,哪怕头破血流,都是艺术创作最好的源泉。

  四年,打了一眼深井。

      在《文物》,回到历史隧道

      

唐吟方以“体验”概括了四年的美院生涯,既是体验各种思潮、流派、艺术形式,也是体验人生万般滋味。

  此时的唐吟方已不复1987年敲开王镛家大门时的羞怯,虽然他仍然没有找到通往极乐艺术世界的道路,但他明白,他必须留在北京,这里有助他飞翔的翅膀。

  1992年,唐吟方毕业了,因各种原因,他去了《文物》杂志社。

  这当然不是最好的选择——对书法专业的高材生而言,当然也不是最差的选择——《文物》编辑部在北大红楼,文化氛围浓厚;往来不乏大家,甚至好些编辑就是文物专家。虽说无奈,然而唐吟方很快便也接受了这一分配。至少还在北京,至少还在文化界。

  在美院,唐吟方进行的是造型艺术训练,而来到《文物》后,开始与历史打交道,有幸与夏鼐的助手考古学家杨泓同处一室,凭感觉凭形式而生的艺术与讲史实的历史不同是:艺术可以塑造,而历史不能。这对年轻气盛的唐吟方来说,未免有点单调枯燥,缺乏艺术创作那种澎湃的激情。

  然而多年后,唐吟方是这样评价《文物》四年的,“有机会看经典,回望传统,对传统和艺术创新有了新的理解,还懂得了不要迷信权威。”

  关节点在于一位文博界老人朱家溍的一句话——“写成这样?乱世之相”。当时朱老听说唐吟方为央美书法专业毕业生,便提出看看这个年轻人的作品。这句略带不屑的话刺痛了唐吟方,不仅是对自己的才华,包括母校的教学体系也遭到了质疑。

  他开始思索这是为什么,一心想创新,希望表达出当下,然而并没有获得认可。唐吟方开始留意艺术史,看古代书画经典,看所有传统的东西。看着看着,他最后明白了一个道理,你只能爬到最高那个山峰,才能看得更远,才有资格说,我走过的路是你们都不曾走过的,在这之前,脚下的泥土无不印着前人的足迹。

  又是一个四年,唐吟方在历史的隧道里,感到了一种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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