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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标本才永远不变——访作家陈村

日期:2013-08-20作者:admin点击:667转播到腾讯微博

  陈村,著名上海作家,1954年生于上海,回族,曾上学,插队,务农,教书,写作,因患强直性脊柱炎而常年弯腰驼背,故以"弯人"自居。

  单看这简历,也能想象得出陈村特有的幽默。他的《陈村文集》,长篇卷《从前》、中篇卷《他们》、短篇卷《裙枪》以及散文卷《躺着读书》等,风格各异,正如他在"榕树下"主持的"看陈村看",五味俱全。有文章勾勒他的肖像:"一头蓬乱且卷曲的头发,茂密得如杂草丛生。上海流行假发,他曾自称亦戴假发,真有人信,只是后脑勺露出年轻时代留下的秃疤,使人狐疑,他解释说:做得极真,连疤都做上了。"--没见过陈村,不知有几分相像,只是文字更显见了他的诙谐。我采访陈村时,他正准备去参加《收获》创刊45周年暨巴金先生99岁寿诞纪念会。所以我满怀期待地等着他回来,希望会有来自上海的新鲜气息:

  先谈谈会上的事情吧,都有谁参加会议?感受如何?
  今天(11月21日)下午上海作协大厅的客人很多,有的作家是特地赶来的,如贾平凹、苏童、余华、毕飞宇、安妮宝贝、朱文颖等。有十来个作家朗读了自己的新作片段。接着是游戏,在刘仪伟的主持下,有人答出文学问题获奖,有人小说接龙获奖。奖品是贾平凹、王安忆等人的新书。此后是冷餐会,吃罢众人不肯离去,围桌聊天。夜深后,一帮人去酒吧继续聊天。刚才马原开车,四个朋友送我回家,正1:30。

  文学至少在《收获》这样的杂志,还是广有影响和号召力的。办刊45周年,依然生气勃勃,又谈何容易。我曾对一个外国文人说,《收获》是中国当代文学史的简写本。衷心祝福它的主编巴金先生。

  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如何?在写什么作品?
  我现在依靠两根拐杖走路,人有四足,于是很少出门。我在向史铁生投诚。前些时候在写一个足球专栏,写《收获》杂志上的谈话专栏。另外在艰苦地做一个合同,和中学语文教材有关,已进行了大半年,也许还要大半年。

  回顾一下自己的创作经历好吗?您是怎样走上文学创作的道路的?
  最早的"创作"是在小学,写长诗诋毁同学,被老师一顿臭骂。后来去插队落户了,身已农民,心还小资,试着写诗作文,写给朋友看看。1979年开始发表小说,1989年开始大量炮制短文,有"按八大军区投稿"之名声。至今出版有20多本书。因早期出版的集子纷纷绝版,有些作品再次收入新书,请读者诸君购买时注意甄别,小心上当。

  《鲜花和》是哪年的作品?您到底用了什么写法,以至于引起了一场性别之间的议论。您所说的"男人都是妇女用品"几乎成了经典话语,被大家传来传去,甚至有网友说,"在网络中,陈村性别的无法判断似乎成了一种时尚。"是不是您的写作风格或者是语言风格,令读者产生怀疑?对于他们的言论,您怎么看待?

  《鲜花和》定稿是1997年。曾再次印刷和再版,但总印数不到2万册。因此书大不好买,我只能自己买了送给朋友,如王朔那里的此书就是我送的。

  许多人认为我用了写随笔的笔法,随便写写,很遗憾的是没一个高人看出小说结构之严谨,作者处心积虑地把那么长的故事压缩在几天时间里。我在《后记》中说:"在长达两年的《鲜花和》写作中,我想到一些话,比如我写我城,比如男人也是自然现象,总归是要爱惜的。但逐渐清晰起来的是这样一句话:纪念我们的日常生活。……和平的岁月,没有传奇,仅仅日常的生活就把我们的一生打发。假如它是不值得纪念的,我们的一生就此报废了,水漂也没一个。那就权当我打了个水漂吧。"

  作为弱势性别男性中的一员,难免要发一点声音。有人说是抗议,那太严重了,今天的男性只不过嘟哝几句罢了。奇怪的是,被我诽谤的男性大多叫好,在那里偷乐,而女性大为不满甚至义愤填膺。于是,每当我听到女性读者的夸奖,心里就很感动。我想,她真智慧啊,看出我们心里那么想和女性要好。

  别人怎么说我都行,我管不着那些的。我并不自诩读者满天下,而只是"去寻那与我的振动数相同的人,去寻那与我的燃烧点相等的人"(郭沫若语)。我还无耻地说过,不读我的小说是读者的损失,不是我的损失。

  您的创作风格多变,从不重复自己,但是也有评论认为您比较善变,没有形成自己的风格和特征,您是怎么想的?

  是谁说的,只有标本才永远不变。为评论家工作的方便计,应当不变。或者被唤作"某某作家",像悟空套上那个金箍。我不为评论而写作。他们如有雅兴读我,辛苦一点是应该的。恕我直言,他们看了太多的"证件照",应当看一点生活照,人的侧面和后脑勺也很美,血管里更美。人哪里是什么一元的动物。假如我能拥有100种风格,为什么只做99种?我好容易当一回作家,像烙一个饼,里外前后要做透。

  作为国内作家的网络文学先驱,您目睹了网站的扩张收缩,能谈谈网络文学的现状吗?对中国文学发展有何促动?您为什么退出"榕树下"呢?

  网络并没衰退,它会更快地融入我们的日常生活,成为电灯、电话一样的不可或缺的文明工具。当电灯已被发明和普及,再用蜡烛和油灯只能说是情调了。举个例子吧,那么多的传统媒体任由个别网站取稿转载(我不知道这中间的商务关系,但从我自己的作品被无偿使用看,中间似有蹊跷),结果一定是"农夫和蛇"。至少在新闻的阅读上,我对报纸已全无兴趣。虽然专做网文的网站很不景气,但网络文学依然存在,并有更多的人加入。目前网上的知名写手纷纷下网寻求出版。当网站的生存不成为问题时,传统媒体上的作品就有向网络运动的意愿,将会首发在网络。这对读者是个福音。很少人记得火车一开始比马车跑得还慢。

  退出"榕树下",直接原因是网站易手,我无意继续。田园将芜,胡不归?我应该打回原形,回去写作。

  印象中您写过一篇关于读书的文章,还将杜甫写李白的"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一句改为"自称爷是酒中仙",真是有趣!对于读书,是不是也有您自己的习惯?

  我是乱翻书,虽然看不懂,对科学著作或医书都有兴趣。当个书生很幸福。那是毛病,过段时间要发作一下。人生苦短,书籍苦多啊!

  看到过一则故事,说您曾以一位曾任要职名声颇大的作家的名义给王安忆寄去一张情意绵绵的明信片,却被她看破了?您的文章很幽默,生活中是不是也很爱开玩笑?

  人生难免枯燥,难免寂寞。到世上来转一圈,很快就没自己的份了,多么苦恼,多么无奈。开开玩笑日子好过多了。既然是开玩笑,就应当开得让人家看破。

  您最近在读什么书?
  因正在做跟中学教材有关的工作,教材里牵扯到一些人,我买了相关的图书阅读。我将搬家,添了书架,心痒难熬,近来在网上买了几千块钱的书,读得几乎忘了正事。刚看完韩少功的《暗示》,这是个好思之人,他的文本跟别人不同,别人写小说讲故事,他一个论点来结构小说,连贯地叙事被他化解,这种写法很能承受多多的想法,好看。钱理群的《周作人传》也好,多年前就出版了,从中可看到那个时代的人总有他的苦衷和选择。我是跟《周作人年谱》参照着读的,传主的有些事情是很过分的,比如中国人民在打日寇,他去慰问日军伤兵。黄永玉的《大画水浒》好玩,图文并茂,老夫聊发少年狂,应该把他拉到梁山上去"入伙"。我还看了一些传记如《江青全传》、《跨过厚厚的大红门》、《徐志摩传》以及陆小曼的诗歌文章。两厚本的《张学良传》也看了,但看完之后从报上读到这书有毛病。书得对照着看,我不相信一本书,但我相信一群书,对着看,会看到很多有趣的事情和说法。我喜欢看很多人说一件事,那套同时代人回忆鲁迅的书,像是音乐的总谱,各种乐器在演奏一个主题。

  还有什么创作计划吗?
  心比天高,才比纸薄,不说也罢。
  想来,陈村也是性情中人。年初,"榕树下"网站和贝塔斯曼签约。陈村正式退出"榕树下",专门发了邮件过来,题为《告别榕树》,文字简约,然五味俱全,为榕树欣喜或神伤,又并不黯然:"远观而不亵玩,衷心祝愿榕树下有美好的未来。"

  来源:中国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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