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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途始悟乾坤大,晚节偏惊岁月遒

日期:2011-03-23作者:吴宁点击:90382转播到腾讯微博

记吴觉农先生1935年国际茶业考察及对他一生事茶的影响

1935年年初到年底,整整一年的时间,我的爷爷吴觉农先生乘船去了日本、台湾及南亚的三个产茶国,而后又去了欧洲的茶叶销费国进行实地考察。除了三篇产茶国考察报告之外,爷爷没有发表更多的文字来描述他的所见所闻,特别是关于他在欧州的经历。近几年来,我走访了很多老茶人,从他们的只言片语里,从家人和老朋友后人的回忆里,也从爷爷零零星星的手稿里,我逐渐了解到他出国考察的来龙去脉,发现了不少鲜为人知的细节。

    1935年初,爷爷先走访了日本和台湾,然后去了爪哇、苏门答腊、斯里兰卡和印度。爷爷从印度的加尔各答港乘船前往伦敦,在英国停留几个星期后,又乘火车向东经比利时的布鲁塞尔、荷兰的阿姆斯特丹,横穿德国,在柏林停留了若干天,经波兰,到达了苏联的莫斯科。为了考察苏联的茶区,他再乘火车穿过高加索山脉到达当时的南俄,访问了第比利斯的格鲁及亚茶叶公司,参观了黑海边格鲁吉亚的茶园、茶厂和茶叶研究所。最后从黑海乘船,途经爱琴海、地中海、苏伊士运河、红海、印度洋、太平洋回到上海。

    爷爷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出国考察的:

    1932年的春天,国民党农村复兴委员会采纳了爷爷提出的建议,拨出了一笔调研经费,由他组织了一批对茶业有一定经验的技术人员深入浙、皖、赣、闽等主要产茶区进行调查。此后针对此次调查发表了多种茶业调查报告,因此在社会上兴起了一股调查热,当时的四省农民银行(中国农民银行的前身)委托金陵大学农业经济系调查各产茶省的经济情况,也刊印了数种茶业调查报告。1934年全国经济委员会成立了农业处,又补充了若干茶区的调查。在这些调查报告的基础上,爷爷与胡浩川先生合写了《中国茶业复兴计划》,并于1935年4月由商务印刷馆刊印。

    1934年,也就是在爷爷写复兴计划的过程中,他深深地感到自己对其他产茶国家情况了解太少,他必须对这些国家的茶业生产进行实地考察,才能知己知彼,吸取国外茶学研究的成果、茶叶栽培和制造方面的先进科学技术,并借鉴他国在经营上的经验教训。于是,爷爷向全国经济委员会提出了去其他产茶国进行茶业调查的书面建议。1934年秋,全国经济委员会农业处和实业部上海商品检验局批准了他的建议,拨出了一笔资金资助他去产茶国家进行实地考察,但因为经费有限,他的考察只限于日本、荷印(印度尼西亚)、锡兰(斯里兰卡)、印度这四个产茶国家和台湾地区。

 

 

    1935年初,爷爷由上海乘船到横滨,之后坐火车去了东京、奈良、京都、大坂,访问了京都府立茶叶研究所和奈良茶叶研究所。爷爷在上世纪二十年代初,曾在日本实习,他发现在这十二年里,日本在育种、茶树更新、采摘和制茶机械化很多方面都有惊人的进展。十几年前,机械制茶不如手工制茶,但到了1935年,机械制茶的质量已经与手工“完全相同了”。而且,日本机械化的成本比中国手工的成本要低很多,但工作效率却又高很多。(《日本台湾之茶业》)

    爷爷在静冈停留了多日。静冈不仅是日本茶业的中心,也是他十几年前留学的地方,他有朋友、老师,有熟悉的茶园、实验场。特别令他喜出望外的是,他在静冈上学时最要好的日本朋友曾根俊一仍在那里的茶叶试验场做研究工作,他们又见面了。

    书生气十足的曾根俊一还是那位只谈茶叶、不问政治的技师,爷爷刚一到那里,他就兴高采烈地带爷爷去看静冈试制的各种中国茶及仿造的中国制茶机械,也介绍爷爷认识了他们从中国福建和安徽雇来的制茶师。爷爷在中国已经对日本仿制中国茶有所了解,但其数量之大、速度之快还是令他大吃一惊。日本不仅在大量地制作珠茶、眉茶,而且也在仿制毛峰、龙井和大方茶。虽然在国内对日本仿制茶的情况有所耳闻,但百闻不如一见:上世纪初叶,日本夺去了中国在美国和加拿大的绿茶市场;近年来,又以它仿制的珠茶、眉茶渗透俄国、非洲的绿茶市场,同时以它仿制的龙井、大方和毛峰倾销东北各省。

    那一年,在静冈及其他茶区,日本茶业公司的机制红茶也有了一定的规模。本来,日本的气候、茶树品种和采摘季节是并不适制红茶的,且日本也没有制作红茶的传统,所以红茶的质量并不高。爷爷意识到,这是用来在欧美市场上与中国两湖的低级红茶竞争的:“过去一两年中,由于印度、斯里兰卡和爪哇各地限制生产,英、美各国需要购买低等红茶作拼配,所以中国两湖低级红茶比以前略有销路,日本就利用这个机会,制出低等红茶,以应市场需要,虽然品质欠佳,但是都是机器制造,形整价廉,很适宜掺入印、锡、爪哇红茶之中。”(《日本台湾之茶业》)

    离开日本后,爷爷来到了当时日本统制下的台湾。他参观了台北和新竹的茶场和茶叶研究所。台湾的茶业在近十年里发展很快,台湾新竹的平镇试验场在乌龙茶改良和育种方面亦有很多成果。但令爷爷印象最深的是台湾总督府与日本公司合作制作的印度红茶。日本的三井洋行极力在台湾发展红茶事业,引进了阿萨姆茶种,开拓了新竹州六千多公顷荒地,栽种了印度和斯里兰卡红茶。那里的红茶,“除水色略暗,香味和形态多能与印度茶比肩。”日本利用台湾的地理条件,大力发展大叶种红茶。虽然,日本当时绿茶的产量和出口量远不及中国,红茶更不可与印度、斯里兰卡竞争,但是它却有如此的雄心壮志,真是与当时中国茶业状况有着天壤之别啊!

    在回中国的船上,爷爷在他的第一篇调查报告《日本台湾之茶业》中十分感慨地写到“就自然条件而言,日本台湾两处之茶业,实在是不如中国的:日本全国无高山峻岭,所有茶园之高度,都在二百尺以下,故茶质极为平凡。但是在人力、制造方面,在贸易、宣传方面,日本茶业不仅团结合作,精密策划,并付诸与实践,其处心积虑,诚可谓无微不至矣!”这次日本考察给了爷爷特殊的紧迫感和危机感:“如果(我们)不积极着手改良,中国苟延残喘中的茶业,无论外销内销,将来恐难免不被日本茶业所兼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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