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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瑞高:车浜头

日期:2013-09-13作者:彭瑞高点击:770转播到腾讯微博
摘要:我们队里的河浜多通潮,对外口径却统一为“家浜头”,因为这里放过几尾鱼苗、又用竹簖跟大河隔开的缘故。其实队里平时不下料,只随鱼虾野生着。就这样也不许外人碰,目的就是除夕前我们自己要车浜头。   车浜头由凤山牵头,他懂水泵,还有个原因后面说。开泵前,队长派我们挖土筑堰,凤山则忙着把电线从村里拖出来,一直拖到浜口,接上潜水泵。他一合电闸,清水就咕嘟咕嘟吐到通潮河里。浜头都很长,车干需要一天一夜甚至一天两夜,凤山就搭棚守夜,其他男人则回家养精蓄锐,准备天明下河。

 我们队里的河浜多通潮,对外口径却统一为“家浜头”,因为这里放过几尾鱼苗、又用竹簖跟大河隔开的缘故。其实队里平时不下料,只随鱼虾野生着。就这样也不许外人碰,目的就是除夕前我们自己要车浜头。

  车浜头由凤山牵头,他懂水泵,还有个原因后面说。开泵前,队长派我们挖土筑堰,凤山则忙着把电线从村里拖出来,一直拖到浜口,接上潜水泵。他一合电闸,清水就咕嘟咕嘟吐到通潮河里。浜头都很长,车干需要一天一夜甚至一天两夜,凤山就搭棚守夜,其他男人则回家养精蓄锐,准备天明下河。

  知青回家也没事,我晚上就去窝棚陪凤山。那夜我问凤山:听村里人说,你为了车浜头还开过刀?他点点头,撩起衣襟,给我看他肚上的刀口。那刀口黑乎乎的,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很难看。我问怎么回事,凤山不好意思地说:只怪我自己贪嘴。我说贪嘴跟车浜头有什么关系,他就说了七年前那件事——

  那是自然灾害第二年,人们都饿坏了。队里车浜头有个规矩,大鱼好鱼抓完后,余下的虾头鳖脑就归抓鱼的男人们享用。那次不知怎的,余货特别多。凤山他们上岸后,不等洗净河泥,就涌进饲养场,用大锅烧起杂鱼来。虽然缺油少盐,但那锅鱼虾对男人们来说,是何等的美味!凤山说,他不知多久没尝腥味了,加上浸了半天冰河,又饿又冷,热汤热鱼多杀馋啊!他吃了一碗又一碗,一共吃了十多碗!最后人们发现,他倒在角落里,捧着肚子连叫“不行了”……

  我们村第一次开来救命车,凤山被拉进中心医院。医生一听队长介绍,又一摸凤山鼓得发青的肚子,就明白了情况,接着就开了刀。队长回来说,医生在凤山肚子里清出一大盆碎鱼,还看得清黄鳝背上的花纹……

  凤山开刀伤了元气,再遇车浜头,队长就不让他下河了。但上岸吃杂鱼毕竟是男人一大待遇,队长不忍剥夺,便让他去参加电工培训,把他留在捕鱼队伍里。说起这些,凤山眼圈就有些红……

  次日天寒地冻,村里老少都到河边,看男人们抓鱼。队长老了,不能下水,拿着两瓶七宝大曲,逼我们多喝一口;凤山也在一边劝,略有愧色的样子。浜里冰很厚,水草都冻得翘起来,为了防止冰碴割腿,我们都穿了长裤,还用稻草扎紧裤口。可一下水,烧酒燃起的热火瞬间熄了;淤泥又深,一下没到大腿根那里,冻着了两个蛋,痛得禁不住喊出声来,女人们就在岸上掩嘴笑。

  寒风冰凌中,鱼也僵兮兮的,比平时好捉多了。就是最犟的黑鱼,也失去了挣扎的劲道。只是气温太低,人在河里不能久待。队长大喊抓紧。女人孩子也分了组,在岸上指点;男人们按着他们的手势,把鱼一一抓了扔上岸。喜悦的惊叫声,压倒了呼呼的北风。

  分鱼时,我们已在饲养场吆五喝六吃了起来。凤山退居二线,只在灶后负责烧火。在火光映照下,他的脸红得透明一样。杂鱼起锅时,他捧着碗小声说:我少一点,我少一点。大家都笑,我就想起了他肚子上的那条蜈蚣……

来源: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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