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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植芳与报告文学

日期:2013-09-02作者:朱子南点击:573转播到腾讯微博

     1993年春,我正在写作《中国报告文学史》。之前,我曾听碧野说过,贾植芳也写过报告文学,而我在《七月》上也曾查阅过贾植芳的作品。正好,贾植芳先生应邀来苏州参加研究生的答辩,我也就有了当面向他请教的机会。

  贾植芳先生返沪不久,即于5月18日寄来了他的《悲哀的玩具》一书,并附有一信。信不长,近五百字,但涉及他的创作理念,以及一些创作活动,是可供研究者参考的。信的全文如下:

  子南同志:

  这次有缘与您在苏州相识交谈,实在高兴。您费时费力地看我那些小文章,真是抬举我了,感谢之余,实在惭愧!

  碧野同志把我在三十年代战地写的那篇小文章算成报告文学,从纪事这个意义上说来,也还可以。至于我写的那些小说,多半以第一人称角度来落笔,是一种散文体的小说,但算不得报告文学,因为小说总要有人物,故事,场所和情节。我过去写的东西除过现在随信寄给您的这本作品选《悲哀的玩具》中的写于抗战初期的《神户急行列车》一文外,其他那些人事回忆文章,都是抒情遣怀之作,或可称为“回忆录”或“散文”,算不上是报告文学或现在时兴的称呼“纪实文学”。

  我过去写的东西,可算为报告文学的东西,大都收在1993年江苏人民出版社的《贾植芳小说选》中,有《嘉寄尘先生和他的周围》,《在亚尔培路二号》,《人的斗争》等,可惜此书我手头没有存留,不能送您请教了。

  匆匆写上这么几句,再一次地谢谢您的热情与友情。

  迎候教安

  贾植芳

  93.5.18上海

  曾有人认为贾植芳的《我乡》属报告文学。这篇刊于《希望》第一集第一期(1945年1月出刊)的作品,贾植芳于《我在中条山的抗战生活》中说过,“《我乡》是以我从这个部队离开后回晋西南家乡为素材的作品。但它不是报告文学,而是一篇散文体的小说。”他在信中对此有解释:“我写的那些小说,多半以第一人称角度来落笔,是一种散文体的小说,但算不得报告文学,因为小说总要有人物,故事,场所和情节。”这是贾植芳先生对小说创作的一种认知了,他的小说,确实也是按这种认知创作的。

  他在信中又说:“我过去写的东西除过现在随信寄给您的这本作品选《悲哀的玩具》中的写于抗战初期的《神户急行列车》一文外,其他那些人事回忆文章,都是抒情遣怀之作,或可称为‘回忆录’或‘散文’,算不上是报告文学或现在时兴的称呼‘纪实文学’。”这是把他的纪事写人的散文定位在“抒情遣怀”上,是直抒胸臆的真性情之作,是绝无故作深沉之意在内的。收于《悲哀的玩具》中的纪念施昌东的《为了不能忘却的纪念》,以及《我在中条山的抗战生活》、《悲痛的告别——回忆胡风同志》等篇就都是这样。

  贾植芳先生在信中介绍了他写过的报告文学作品,如《嘉寄尘先生和他的周围》、《在亚尔培路二号》、《人的斗争》等。他在《我在中条山的抗战生活》中,对《嘉》文有介绍:“当时写的《嘉寄尘先生和他的周围》,是一篇报告文学,写的是我访问当时驻地附近的八路军一个支队负责人嘉寄尘同志的实况。”写的是“实况”,说明了是并无水分在内的,一切以文学手法而以事实为本源创作而成。贾植芳于1947年9月17日在上海因从事民主运动而被捕,关押于亚尔培路2号上海中统本部,后转押到蓬莱路警察看守所。《在亚尔培路二号》即以在中统上海本部被关押的自身经历写成,也为写实。再如《神户急行列车》一文,作者是明显在作品中的,是以目睹“欢送”日本被征军人出征的场面以及列车上的众生相构思成文的,也纯属纪实。贾植芳的报告文学作品是按照报告文学的文本要求写作的,为历史留下了从一个侧面了解其真相的文献资料。在作品中,他留下了真实,也留下了真诚。这是作为“人”的一种真诚。

  贾植芳先生有言,这一辈子就是把“人”字写端正了。这句话,1989年6月他在为《悲哀的玩具》的“代序”《且说我自己》文中就已说过:“在上帝给我铺设的坑坑洼洼的生活路上,我总算活得还像一个人。生命的历程,对我来说,也就是我努力塑造自己的生活性格和做人品格的过程。我生平最大的收获,就是把‘人’这个字写得还比较端正。”还可以再往前推。在1946年6月16日出版的《希望》第二集第二期上,刊有他的杂感《沉闷的断想》,共二十则,第五则《文字以外的力量》中说:“拿破仑说,我教你一个字,要做‘主人’,拿破仑的‘主人’是指人生征服者,但我们要(做)一种‘人生的主人’。”第十四则《生命的话》只有一句:“打倒生命平凡!”不论是要做“人生的主人”,或是追求生命的不平凡,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写好这个“人”字。这是我们了解贾植芳先生的为人及其作品的一个切入点。

  贾植芳先生已经远行,但他写得端正的这个“人”字,是可以启迪后人一辈子的。

   来源: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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